风从窗前过

巨浪带来了你

西城拆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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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熏然最近有些许的烦恼。


原本这个世界都是烦恼,可是不该让他这么暴躁,金光化人之后他的生活应该迎来一次大型狂欢,可还没等他狂欢尽兴,烦恼就接踵而至。


博尔赫斯说,巨浪带来了你。


李熏然半夜躺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同居人凌院长上高中时候看过的诗集,若有所思。


巨浪带来的不是你,巨浪的波澜折磨着小猫李,巨浪让他蛋发绿。


是的,李熏然的蛋,绿了。


原本他就是一只猫,还是一只健康积极性生活丰富的青年公猫,虽然尚且无法做到如狼似虎,但起码不是无欲无求,在欲求不满的日子里尽情释放兽性是他的本能,而胯下的小毛球就是他保存本能的小宝库。


现在小宝库绿了,绿中泛蓝,对着镜子看看总有种诡异的阴森;化成猫就是阴阳球,黄绿相间,隐隐约约埋伏在虎皮猫黄色的皮毛中,像给黄土高坡移栽了一棵棕榈树。


对,求医问药。李熏然定定神,抓起电话准备给专业医生打电话咨询,脑子转了一圈儿才想起同居人凌院长正在外地出差,不好打扰。


不得了了,同居人出差第一天,走修仙流的橘子猫就绿了一颗蛋,这是同行的打击报复?还是凌院长的图谋不轨?


我还有救吗?


 


2.


李熏然浑浑噩噩,走出家门,准备拥抱新生活。


蛋绿了饭还是要吃,凌院长走之前留下一本菜谱,在上面圈圈点点,书角不多不少折了三页——出差三天,凌院长给李熏然点了五个菜让他换着吃。


书中自有黄金屋,菜谱才是一个家庭可以传承的宝贵财富。李熏然捏着菜谱往便笺纸上抄购物清单,脑袋一晃,提出一个疑问。


“你怎么不说给我做点儿现成的再走?”


凌院长彼时正在擦皮鞋,一身鞋油臭味堪比街边的擦鞋师傅。凌师傅噗噗挤鞋油,小刷子左右几下均匀抹开,说:“你做饭不是挺好吃的?”


李熏然咬着笔杆没说话,他做饭确实不难吃。那是自然,当年在朝阳区当仁波切,三千师兄弟都住在民旺小区,占了小区人口总数十分之四,庞大的业主群有组织有信仰有素质,一片诵经声里民旺小区多年来风平浪静友邻和睦,有一次来了几个开黑车拉私活的和当地公交垄断系统的私人小公共火并,小公共的总裁和仁波切私交甚笃,出门坐车免票。于是师父一声令下,师兄弟们一齐上阵包围他们,吓得黑车司机连夜一个猛子扎到涿州,黑恶势力从此不敢抬头。朝阳仁波切不简单,八百秦川出嬴政,八百群众出活佛。


而李熏然就是师兄弟里的重中之重,他负责三千师兄弟每天早午餐。别人拜师当扫地僧,他拜师误入灶王门,从伙夫开始干起,修为道路深且远,萝卜快了不洗泥。


话说回来,李熏然做饭的一把手艺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练出来的。南北大菜不会做,家常小炒学艺精,凌院长走之前给留了一千块伙食费让他买菜。一千块钱吃三天,凌院长肚量不简单。


于是蛋绿了的小猫李攥着一把钱出门,还是浑浑噩噩,走马路上吹来一阵风,手里钞票都飞了。他一看钞票飞了只好蹲下捡,捡了一阵儿探过来一只手,抬头一看是协管员。


协管员一脑袋汗,拿白袖子擦擦脸:“小兄弟,好好儿走路行不?”


“我钱飞了。”李熏然解释。


协管大手一摊,七八张一块钱在他手里攥着,李熏然这才回过神,刚才出门渴了买了根雪糕吃,破了一张一百块,又怕一会儿去菜市场换不开零钱,就嘱咐人家小卖部大姐找了二十张一块钱。


“您捡钱,差点儿阻碍交通。”协管员挺好心,把帮着李熏然把钱都敛好了,嘟嘟一吹哨,目送行人上天桥。


上了天桥的李熏然痛心疾首:因为我自己的疏忽大意,刚才给人民群众造成了多么大的麻烦!唾弃自己!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迎风感叹,都是这绿了的蛋让他精神恍惚,以前老觉得修行为人是件乐事,现在才知道原来生而为人,也是有许多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伫立在天桥上,一低头看见地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祖传治疗隐疾,不电击不吃药,无风险无磁暴,全国专利宇宙第一,咨询请扫二维码”


李熏然左右看看,满地小广告里只有这张是治病的。他信命,知道生活中许许多多事情都是命运使然,有时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他掏出手机刷刷扫码,瞬间加了城市牛皮癣当好友。


 


牛皮癣挺热情,开门见山,咱们这个是高科技治疗,摒弃传统看病一对一的麻烦,通过咨询掌握病理,网上付款方便快捷,真正意义的足不出户天下我有——您哪儿不舒服?


您好,我蛋绿了。


——蛋绿不是病,延误要人命。简要描述一下您目前的症状?


就是绿了,绿中泛蓝,阴森森的。


——专业角度讲您这个叫孔雀色,咱们有专门的治疗方案,这样吧,您先打二百块钱,给您转男科主任。


李熏然求医心切,打了二百块钱。


——您好,男科主任为您服务


您好,我蛋绿了。


——蛋绿很常见,医学道路艰。您有什么感觉?


就是绿了,不疼不痒。


——专业角度讲您是神经失活导致没有痛觉,咱们有专门的治疗方案,这样吧,您先打三百块钱,给您转男科带头人。


李熏然有点犹豫,咬咬牙打过去了。


——您好,男科带头人为您服务


您好,我蛋绿了。


——蛋绿不可怕,中西两手抓。您有什么体征?


就是绿了,现在心也有点疼。


——确诊了,是癌,已经转移到心脏了,给您一个西城公墓的电话,本院出生入死一条龙,服务到家人人夸…


 


3.


李熏然浑浑噩噩,下了天桥又回家。


完了,百年修为,金光化人,第三步走秃噜了,得了绝症。


他想起凌院长的笑,水池子里没刷的碗,冰箱上压着的菜谱和一叠一百块钱。


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是这么短暂的,从没想过人生是这么艰难的,从不晓得原来修为也不是永生的。


想起了生活的巨浪,人生的巨浪,阒无一人的街角和彻夜狂放的歌谣,我啊,在黎明时分,失去了它们。


李熏然合上那本博尔赫斯,钻进浴室准备洗澡。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癌症来临,就要和它安然相对。他想起一位长者的教导,要知己知彼。他低头看看,仔细观察。


鸟也绿了。


 


4.


凌院长揉着眼睛,一看表才三点半。白天一天都忙公务,好不容易十二点躺下了,才睡沉就被一阵敲门声敲醒。


走错了?估计是,夜里喝醉了不认门。凌院长决定不理他接着睡。翻了个身,过去五分钟,敲门依旧。


谁啊这是?什么人啊?简直要气死。凌院长踢被子下床,出差第一夜就不得安稳,接待处给安排的宾馆实在太差了!


凌远拉开教训人的架子开门迎战,却迎面扑进来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


“您找….”凌远话说半句,凭借手感得知这位是原本在家修为的小半仙。


“李熏然?”凌远关了门随手开灯,大小伙子死死扒着他不松手,“你怎么来了?你还喝酒了?”


“巨浪带来了我,言语,所有言语,你的声音。”李熏然活学活用,酒精烧脑,全身发热,俩人就这么倒在床上,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性 生活。


 


5.


十月的秋风带着冷,床上的柔情满室辉。


凌院长浑身汗津津,被子团上趴着一只虎皮猫。


虎皮猫兴致缺缺,化人的动力为零,抹抹眼眶,要把心爱的人留在回忆里。


没有想到,在这场爱情的故事里,巨浪是先把我带走。


李熏然眼睛发酸,虎皮猫吸了吸鼻子。


“怎么哭上了?”


凌院长极其温柔,往虎皮猫身边拱了拱。


一阵金光闪过,小半仙化成人身趴在床上,大小伙子没了往日的青葱明媚,眉眼深沉。


“我来和你说再见。”


“啊?”


凌院长愣了。


“我身患绝症,已经转移。修为也救不了我。本来还打算继续修为回到朝阳一线当群众,现在看来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今晚和你道别,明天北上回京,到了北京继续打击黑恶势力,守护人民安居乐业直到最后一分钟。”


李熏然一边说一边爬起来穿衣服,指尖一阵金光闪闪,给凌远留下一小片弯弯的猫指甲。


“这个,本人身无长物,你就留下当个纪念吧。”


 


“不是,别!”


凌院长听得晕头转向,却在真真切切看见那片猫指甲的时候意识回笼。他猛地站起来抱住小半仙:“你说清楚,什么绝症?什么转移?不说清楚不让走!”


“我说清楚了!”李熏然想哭,没活够啊,凌院长多深情,没活够,人生真短。


“你再说一遍!”


“我得癌症了!转移到心脏了!”李熏然嗓子发堵,现实是一记重击,真相说出口的时候让人压抑得想流泪。


“什么你就得癌症了?”凌院长不明白,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简易筛查,又摸摸李熏然的身体。


身体还是那个身体,没胖没瘦没浮肿,突如其来的性 生活也和谐美妙,从医多年的凌远实在推断不出到底哪里有癌症先兆,只好先拉着人坐下,刨根问底。


李熏然一吸鼻子,掏出手机。


 


6.


Dance me to the wedding now dance me on and on,


Dance me very tenderly and dance me very long.


凌院长摸着李熏然的头,哼出一句歌。


“什么意思?”李半仙身残志坚,绝症缠身还不耻下问。


“私定终身的意思。”凌远把李半仙的手机放在枕头上,有点儿心疼自己的五百块钱,不过一想到五百块换来一份真心,又觉得患难见真情诚不我欺。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李熏然又一吸鼻子,往事涌起在心头,愿你的生活乐无忧。


“先别谢我了,当务之急是明天带你买条新内裤。”


凌院长拿手勾起李熏然扔在地上的旧内裤,绿汪汪一只小胖猪,火红的小鸟很愤怒。


“不是癌,你这内裤掉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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